近來,“悅己經濟”頻繁出現在我們的公共討論中,逐漸成為理解當下多元消費行為的一個關鍵詞。它并不是指“更敢花錢”或“更重享受”,而是凸顯了不同年齡段消費者一個共同的消費邏輯變化:人們越來越愿意為興趣愛好、主觀滿足和價值實現買單。

一杯造型精致、氛圍感拉滿的咖啡,也許并不比速溶更解渴;一次周末短途旅行,也未必會真正改變生活軌跡;一場演出、一件設計感十足的小物,也可能很快被日常淹沒;一個習得的新技能,也許不會成為謀生的本領。但這些消費的意義,也許并不在于其長期功用,而是它們能在某個具體時刻,明確地告訴消費者:我此刻是快樂的。這樣的小確幸本身就具有價值。
需要強調的是,悅己經濟并不等同于沖動消費。恰恰相反,消費者所展現出的,是一種更加明確的理性消費意識。他們會在有限的預算內,為真正重要的情緒需求讓路,同時對三餐、住房等保持低需求;他們愿意在興趣、體驗、精神滿足上花錢,卻對純粹炫耀性的消費保持距離。他們并非不算賬,而是換了一種算法,不再只計算商品的價格和使用年限,也計算它們可能帶來的情緒回報與心理成本。
悅己經濟的背后,是個體意識的顯著增強,更關注的是自我認同和自我定義。從自身出發(fā)、可感可控的生活變化,具有相當的現實吸引力。在這種邏輯下,消費形態(tài)本身也在發(fā)生變化。與其一次性購買昂貴卻可能長期閑置的商品,不如選擇高頻、短周期、情緒密度更高的體驗;與其追逐高度標準化的大品牌,不如支持更貼近個人審美與價值觀的小眾產品;與其為了“以后可能用得上”而囤積,不如為“當下真實需要”而付費。消費從“擁有”轉向“感受”,從“證明”轉向“取悅”,是消費目的的重新排序。
當下的這種消費新趨勢,可以在日本社會學家三浦展的《第四消費時代》中找到印證。三浦展將日本社會的消費變遷劃分為四個消費時代。第一消費時代,表現為以大城市為中心的富裕階層西方化的消費傾向;第二消費時代的最大特征是以家庭為中心的消費;在第三消費時代,家庭消費轉向個體消費,追求“更高級”“更時尚”。到了第四消費時代,人們對價值的判斷,不再拘泥于單純通過物質和服務的消費來獲得滿足,而是為了創(chuàng)造自己的生活方式而消費。這種“創(chuàng)造”,不僅只是追求個人的情緒滿足,還更多考慮通過消費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,即所謂的“圈子”。進入這一階段,可以說,“消費”已經不再只是“消費”,更可以將之稱為“創(chuàng)費”。
具體而言,按照《第四消費時代》所引用的《二元化價值標準與“創(chuàng)費”市場結構》一文所述,商品首先得是“生存所需的必要商品”(最低限度是衣食?。?,其次是“參與社會生活所需的必要商品”(收音機、電視機、車等),第三是“差別化、表現自我的商品”(流行、名牌、皮草等),第四是“自我啟蒙及充實內心的商品”(興趣、讀書、藝術等)。悅己消費,顯然是對第四類商品的購買,也意味著當下的消費具有了第四消費時代注重社會交往和自我發(fā)展的特征。
更進一步來說,這種悅己消費觀不僅是個體偏好的體現,更在潛移默化中塑造著市場的潮流走向。從治愈系毛絨玩具到小眾原創(chuàng)香薰,從手工簪花課程到深夜劇本殺體驗,從夜校興趣課程到寵物智能硬件,悅己消費的意愿持續(xù)走高。根據《2025閑魚次元年度報告》,截至2025年底,閑魚二次元、追星與游戲用戶總量已突破1.6億,年度二次元消費人數同比增長47%。過去一年,谷圈、明星周邊、硬周邊、潮玩盲盒、毛絨玩具、娃圈、四坑及卡牌成為平臺交易最活躍的次元圈層。其中,潮玩盲盒增勢最為迅猛,訂單量同比激增250%。“為愛ALL IN”與“谷市股神”等年度關鍵詞,更是展現出二次元用戶愿為悅己投入的消費特質。
概而言之,悅己經濟,是當下社會消費結構升級與需求側多元化的體現。它將推動市場供給從同質化的物質產品,向個性化、體驗式的服務與商品相結合的模式轉型,繼續(xù)催生小眾圈層經濟、情緒消費賽道等新的市場增長點,為消費市場的高質量發(fā)展注入可持續(xù)的內生動力。
來源:環(huán)球時報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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